文天祥和颜真卿跨越时空的“对话”

平原太守颜真卿，长安天子不知名。

一朝渔阳动鼙鼓，大江以北无坚城。

公家兄弟奋戈起，一十七郡连夏盟。

贼闻失色分兵还，不敢长驱入咸京。

明皇父子将西狩，由是灵武起义兵。

唐家再造李郭力，若论牵制公威灵。

哀哉常山惨钩舌，心归朝廷气不慑。

崎岖坎坷不得志，出入四朝老忠节。

当年幸脱安禄山，白首竟陷李希烈。

希烈安能遽杀公，宰相卢杞欺日月。

乱臣贼子归何处，茫茫烟草中原土。

公死于今六百年，忠精赫赫雷当天。

此诗名曰《过平原作》，刻于一块石碑。1996年，此碑出土于德州市平原县政府院内。诗的作者是宋代著名爱国诗人文天祥，内容记述的是唐代名臣、书法家颜真卿守平原的故事。

文天祥和颜真卿进行了跨越时空的“对话”。

一

先说诗中的主角——颜真卿。

颜真卿出圈的不仅是书法，他还是一名军事家，真正的文武双全。欧阳修评价他：“斯人忠义出于天性，故其字画刚劲独立，不袭前迹，挺然奇伟，有似其为人。”

颜真卿25岁中进士甲科，曾任临川内史，使“浇风莫竞，文政大行”，颇受赞誉。后平反了五原冤狱，劾罢不孝的朔方县令。因为正直，他受权臣杨国忠排挤，被调离京师，贬为平原郡（治所在今德州市陵城区）太守。

当时，平原郡归安禄山管辖。颜真卿一到任，就察觉其将叛乱。虽猝不及防地坐上了火山口，但颜真卿还是冷静地开始做准备。他明面上天天饮酒写诗，暗地里却“高筑墙，广积粮”，招募壮丁整军备战，就连以“伪装”著称的安禄山都没能看穿。

755年，安史之乱爆发，河北道24郡丢了23个，唯有平原郡不仅顶住了攻击，还攻破重镇堂邑，赢得十七个郡的结盟合作，其表现甚至还推动了多名安禄山部将反正。颜真卿被推举为盟主，统兵20万横扫燕赵，被唐玄宗评价为：“朕不识真卿何如人，所为乃若此！”

颜真卿守平原近两年，可惜因西线失利，未能将敌后战场的优势转为胜势，但取得了“贼闻失色分兵还，不敢长驱入咸京”的战果，后世尊称他为“颜平原”。

在这场战乱中，镇守常山的堂兄颜杲卿与其子颜季明等牺牲，颜真卿得知后愤而写下《祭侄文稿》，成为“天下行书第二”的存在。

782年，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。奸相卢杞欲借刀杀人，遂怂恿皇帝下诏令颜真卿前去招抚。明知有去无回，颜真卿依然奉诏，面对威胁宁死不屈，说“吾守吾节，死而后已，岂受若等胁邪”，终遭杀害。

二

时间指向几百年后的南宋。在文天祥出生前，发生了两件大事：宋蒙联合灭金，随后宋军“端平入洛”，长达46年的宋蒙战争就此开启。出生于那个时代的文天祥注定要经历一番惊涛骇浪。

文天祥21岁参加殿试时，以“法天不息”为题，借古喻今，暗劝朝廷不可倦怠，宋理宗慧眼将其点为状元。在“暖风熏得游人醉，直把杭州作汴州”的南宋朝廷里，他也因为正直而遭奸臣贾似道排挤，过了一段碌碌无为的日子。

直到1273年，襄樊陷落，南宋防御体系崩溃，亡国之祸近在眼前。文天祥“痛自贬损，尽以家赀为军费”。在援救常州时，因内部失和而退守余杭。随后奉命与元军议和，因面斥元主帅伯颜被拘留，于押解北上途中逃归。不久后拥立益王赵昰为帝，他说：“吾别立君，为宗庙、社稷计，所以为忠臣也。”

1277年，文天祥再攻江西，期间也偶有小胜，终因势孤力单败退，次年于五坡岭被俘。元朝打算从他下手，对抵抗者实施“诛心”，却成就了文天祥的爱国史诗——

元军统帅张弘范令文天祥修书劝降同为“宋末三杰”的张世杰等，文天祥却挥笔作诗，写出了著名的《过零丁洋》，其中“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”不仅成为个人不屈的宣言，更成为华夏大地的不朽绝唱。

文天祥

三

1279年，44岁的文天祥被押往北京，行至平原，拜谒颜公祠。伫立祠中，对颜真卿一生的来回“复盘”，让文天祥心潮澎湃，顿感“吾道不孤”，于是写下了《过平原作》。

《过平原作》全篇都是颜真卿，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！

平原是颜真卿心系社稷安危的官宦生涯的立德之地，也是他大义凛然力挽狂澜最为壮烈的抗击叛军的立功之地。在这里，成就了他忠鲠谠直的不朽形象和精神。

如果让文天祥与颜真卿见个面，想必会“相见恨晚”。

一方面，两人有相似的经历。少年时的意气风发、正直遭贬；中年时恰逢国难挺身而出，战场上的壮志难酬，以及身陷绝境后的刚正不阿。两人屡屡碰壁，仍不约而同地选择“威武不能屈”，在各自的时代树立了一座丰碑。

另一方面，他们有同样的坚守。纵观历代兴亡，死于国难者多，但内遭排挤而不移志、外受威胁而不变心的，有限。而他们恰是那有限之中的两个。虽然他们最终未能成功，但踏入敌营的坦然、舍生取义的气节、为国征战的勇敢、感人泪下的风骨，不仅将两人紧紧“连”在一起，也是留给后世的宝贵财富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担当。面向未来，面对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挑战，我们当继承和发扬以国家民族命运为己任的爱国主义精神，不断增强斗争本领，提高防范化解风险能力，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懈奋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