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河奔涌“走在前”系列评论① | 安澜,是给大河留出呼吸的空间

来源:闪电新闻

2026-10-19 09:18

发表于山东

黄河进入山东,河床高出地面数米。站在大堤上,河在头顶走,城在脚下生。这种空间关系本身就构成一种持久的考验:要用什么样的方式,把风险牢牢锁在防线之外。

治黄八十年,防汛始终是山东头顶那根最紧的弦。

从“把堤修高”到“把余地留足”

黄河下游最窄处,在山东东阿的艾山卡口,河道宽度只有两百多米。再往下,河床悬于两岸地面之上,一旦失守,淹的不会是“一块地”。

过去很长时间里,防汛的直觉反应是加高、加厚、加固。这当然必要,806公里标准化堤防在“十四五”期间全线建成,堤防的抗洪能力与河道过流能力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提升。但山东做得更关键的一步,是承认一个常识:有些安全,靠“挡”是挡不彻底的,必须靠“让”来兜底。

东平湖就是那个“让”出来的空间。它平时是湖,汛期是蓄滞洪区,但山东没有把它只当作一个被动吞水的“大肚子”。2025年夏天,大汶河洪水推高东平湖水位,与此同时淮河流域南四湖水位跌破死水位。东平湖开闸,洪水经梁济运河跨流域流向南四湖,防洪与抗旱在同一套调度里同时完成。一个蓄滞洪区,被嵌入了一张更大的水网,它的安全功能不再局限于“守住自己”,而是变成了流域之间可调度、可腾挪的弹性资源。

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人的层面。黄河滩区曾聚居着大量群众,“三年攒钱、三年垫台、三年盖房、三年还账”,盖房先垫高台子,是滩区人世代重复的生存算术。山东把滩区迁建作为一项历史性工程推进,数十万群众从“水窝子”搬进整洁统一的村台社区。

这不是对洪水的退让,是对“把人安在风险里”这个旧格局的主动终结。当人的居住空间从洪泛区里有序退出,防汛的底线才不再系于每一场洪水的“侥幸”之上。

从“凭经验守”到“依数据判”

传统防汛有一个结构性困境:险情发生在哪里,人才能赶到哪里;而洪水最不讲道理的地方,恰恰是它从不提前告知自己要去哪里。

山东这几年做的事情,是在物理堤防之外,另建一套在时间上“跑在前面”的防线。

数字孪生山东黄河的底座上,219台无人机在628公里河段上按需起飞,近三千路视频监控昼夜运转,水位、雨量、工程形变的数据持续汇入一个与真实黄河同步脉动的“数字河”。它的价值不仅在于“看得多”,而更在于“算得早”。干流洪水预报模型、东平湖调洪演算模型、大汶河产流预测模型,在洪水还没有到达之前,就已经把不同调度方案的结果推演了一遍。过去,防汛决策依赖经验与会商,现在系统可以一键生成多套备选预案,把决策窗口从小时级往前推。

这背后是一种防汛哲学的变化。堤防的功能是“承受”,数字系统的功能是“预判”。承受是被动的,预判是主动的。当险情响应从“发现—上报—处置”压缩为“系统预警—自动关联预案—力量前置”,安澜的可靠性就不再取决于巡堤人走得多勤,而取决于数据链条是否完整、模型是否诚实、预案是否被真正演练过。虚拟的堤防不替代真实的堤防,但它让真实的堤防在最关键的时刻,不会孤军奋战。

从“守住水”到“安住人”

八十年前,山东沿黄百姓夜里竖着耳朵“听河”:贴堤的水声是摩挲还是淘底,稍有异响就得爬起来上堤,这是一代人对河流的真实身体记忆。今天,同一批堤防上的人在散步、骑行、看候鸟。

这个转变表面上来自工程,深层却来自一种关系的变化:人不再仅仅以“战胜”的姿态面对黄河。

东平湖的跨流域调度之所以可能,是因为山东愿意把蓄滞洪区当作一张更大网络里的节点,而不是一个必须死死守住的孤立堡垒。滩区迁建之所以能做成,是因为决策者算的不是“搬的成本”,而是“不搬的代价”。数字孪生之所以值得投入,是因为承认了人的经验和体力有其极限,而河流的复杂性超出了任何单个巡堤人一夜之间的判断力。这些选择背后有一条共同的线索:安澜的最高标准,不是让河流变得绝对温顺,而是让社会在河流面前拥有足够的余地。

黄河不可能被“管住”。它携带泥沙,塑造土地,改道,摆动,本性里就有不安分。山东八十年治黄真正积累下来的,不是一道一劳永逸的墙,而是一套在空间上留有余地、在时间上抢在前面、在制度上能够协同的系统能力。这套能力不显眼,但它让“地上悬河”从一种持续的恐惧,变成了一种被清醒地、系统地管理着的条件。

安澜,说到底不是一条河不再汹涌,而是人终于学会了在它身边,从容惬意地活着。(文/陈一钊)

来源:闪电新闻 编辑:陈一钊 责编:刘科春 审校:李沐言 主编:李翔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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