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海上来。11月,深南大道已经换了装:各成员经济体的旗帜沿街挂起,绿化带上摆出“APEC CHINA 2026”的花坛。
11月18日上午,习近平主席在深圳前海国际会议中心出席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,发表题为《坚定信心,勇毅前行 共创亚太光明未来》的主旨演讲,提出四点建议。同一天,第33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启幕。这是中国第三次担任东道主:2001年上海,2014年北京,2026年深圳。

主题是“建设亚太共同体,促进共同繁荣”。怎样才算共同体?18日的主旨演讲里给了把尺子:“亚太各经济体历史文化和发展阶段不尽相同,推进合作不能搞整齐划一。”19日的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,同一层意思落到了更具体处:“照顾各方舒适度”。21个经济体,不必磨成一副面孔。山河各异,禀赋有别,愿意带着这些相向而行,这才叫共同体。19日的讲话还勾勒出四根支柱:经贸、联通、创新、发展。共同体不能只靠愿景承重。
APEC并非清谈馆,关税表上的账最硬。成员最惠国简单平均关税从1989年的16.9%降至2024年的5.1%,零关税产品税目占比从27.3%提高到48.9%。这些数字落到地上,是船期、订单、工位。关税降一点,清关快一天,资质多认一项。
会场放在深圳,是有讲究的。据深圳海关统计,深圳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值从1996年的2675亿元增至2025年的3.13万亿元,年均增长8.5%;今年前三季度3.23万亿元,同比增长40%,占全市外贸总值近七成。今年前10个月,全市进出口5.25万亿元,同比增长40.9%,成为中国内地首个外贸破5万亿元的城市。民营企业占74.2%,拉动增长36个百分点。74.2%是占比,36个百分点是贡献。深圳的分量,在后一个数字里。拓竹科技、创想三维、纵维立方、智能派四家深企,合计拿下全球入门级3D打印机约九成市场份额。没矿,也没现成的路,靠敢试、靠能造,一步一步磨出来的。
18日的演讲,习近平主席给湾区经济画了一幅像:“开放性、协同性、外溢性。”要素进得来,城市之间不内耗,成果自己会往外走。深圳是这句话的注脚。演讲中,他宣布:中方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。城市的潜能,封闭环境里长不出来。是在开放之中,被订单和碰撞逼出来的。
中方宣布在深圳设立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,在数字技术、数据跨境流动、清洁能源、中小企业发展等领域设立合作机构,并提供2000万美元资助亚太经合组织务实合作。
APEC“中国年”早就开工了。5月苏州贸易部长会议拿出《苏州声明》和《服务业路线图》:前者重申推进亚太自贸区建设与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,后者为占APEC经济总量约2/3的服务业划出八大领域。围绕贸易数字化、人工智能、跨境电商,中方与各方达成25项合作成果。25项数智成果,占了“中国年”经贸成果的半壁江山。工商领导人峰会还发布了《深圳倡议》:峰会创办30年来第一次以倡议形式拿出成果文件。清单可排期,也可验收。企业敢不敢签单、备货、投厂,看的就是这个。

合作最后落在人身上。韩国农心的“锅巴脆片”依托中国合作方的技术与设备在本国热卖,在华工厂又把产品卖到新加坡、印尼,出口占总销售额近四成。深圳的超市里,11月的主力榴莲是越南金枕;泰国活冻黑虎虾依托冷链通关,从产地到深圳餐桌最快可达24小时。深圳港的跨境电商海运快线已超30条。澳大利亚福德士河的矿山脱碳,用的是徐工、隆基、比亚迪、远景的设备。一船货物,装的是不同土地的物产、手艺与劳动。中小微企业是毛细血管,也是就业的稳定器。跨境手续能再简一点,融资门槛能再低一点,很多订单就敢签了。
APEC是论坛,不是法庭。成果大多“非约束性”,靠自愿、靠同行评议、靠政治意愿。这是短板,也是分寸:21个境遇不同的经济体,勉强不来的事,只能各自愿意。真正的考验不在深圳这两天,在各成员回去之后。短期的账,算得清。长远的账,要看有没有人肯算。
绿色议题上,各方强调“拒绝‘一刀切’措施”。这句话本身就说明,一刀切的风险是真的。标准可以高,但不能高成只拦别人的墙。“泛安全化”是更深的隐忧:企业要算的不再是成本,而是“允不允许”。安全一旦成了万能理由,产业链的账本就只剩一栏:许可。在深度交织的亚太,没有经济体可以独得安全。
“和而不同”,不是客套。承认竞争,但拒绝筑墙。安全要讲,但别把它当成什么都能装的口袋。有分歧,摆到桌面谈。APEC37年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是一个可以吵架、但不必翻脸的地方。差异,也可以成为合作的理由。
前三季度,深圳集成电路进口增长62.2%。外资也投下信任票:深圳实际使用外资超440亿元,同比增长超60%,其中来自APEC经济体的约400亿元,占近九成。
“深圳印记”写在两张单子上:清关单证再少一张,跨海运费再降一档。37年前,亚太用降低关税证明过一次“开放有红利”;今天,需要用“可预期、不折腾”再证明一次。(文/张建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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