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主播读经典,陪您说晚安。大家好,这里是闪电夜读,今晚与您分享山东省作协会员刘太义的作品《七八个星天外》(节选)。
须晴空,须朗月,须夜色薄得像一张纸,最好有几朵瓦楞云陪在月亮身边。
月亮越明,星星越羞于露面。紫微遁形,牛郎、织女隐身,天璇、瑶光也不见踪影。散落在天上的,只有几颗不知名的小星星,就像村里玩野了的孩子忘记了回家。据说,那几颗星星是村南山顶草尖尖上的几只露珠,顺着太阳的一根光线飞到天上去的。露珠飞到天上,到了晚上就睁开了眼睛,一闪一闪亮晶晶。
没有飞到天上的露珠,则站在村北的那片芦苇丛里,成了《诗经》里最晶莹的那一颗。有很多年我都不知道,在我们村里比草还贱的芦苇,原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,叫“蒹葭”。

白天有个太阳,有一两朵云作伴,晚上有个月亮,有七八个星在天边。这就是一个村庄上空的日常。也不知道在村南,山那边的天怎么样,山那边总是阴晴不定,也许会有两三点雨飘落下来吧?这是晚上,搁白天,就叫太阳雨。山不高,但一山南北二重天,村里人叫它“分水岭”是不无道理的。
这个时候的村庄,炊烟早已散尽。刚刚吃过晚饭,女人们还在忙碌。有几家院子里传来洗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把泔水倒在猪食槽子里的哗哗声,夹杂着女人们呵斥孩子的唠叨声,除此之外,别的声音就被院子包住了。院子能包住一些声音,也能包住里面的其它东西,包括豢养在院子里的风。
鸡宿了窝,牛槽放足了草料,猪仔们在圈里打着呼噜,猫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和心上猫约会,都安生了。狗趴在草垛旁睡得沉沉的,听到女人的唠叨声,懒懒地抬起泰山似的眼皮,向四周撒么了几下,知道女主人骂的不是自己,便张大嘴打了个哈哈,继续埋头做梦。狗在梦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还能分辨出声音的亲远近疏,轻重缓急,该警觉的时候警觉,该懒散的时候懒散,这是它的习惯。

一个院子里各有各的习惯,阿爹习惯吃了晚饭卷上一支旱烟,坐在树下的凳子上吸。烟卷儿一明一灭,天上那几颗星星也一明一灭地应和。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壶茶碗,门旁泥炉里的木柴窜着通红的火苗,烧壶被熏得比夜还黑,壶嘴滋滋滋地冒着白气。阿爹摇着蒲扇,吸一口烟,嗞儿一声喝一口茶。树上的鸟窝里,偶尔传来几声鸟孩子们的梦呓,大鸟朦胧中张了张翅膀,下意识地把小鸟们整个儿护住。
阿妈这时也拾掇完了灶屋里的锅碗瓢勺,出来时顺便把烧开的水壶提过来续水。一天难得清闲的时候莫过于此刻。不大的小院,虽说有些逼仄,但也比闷热的屋里强上百倍。天地之间就是一个大空调,风不时地撩过来,也带着点儿凉意。孩子们习惯在院子里铺个凉席,就地躺下打瞌睡。凉席就铺在阿妈坐着的凳子旁边,阿妈一边和阿爹说话,一边不时拿蒲扇在凉席上方猛扇几下,孩子们睡得沉,蚊虫最喜欢在他们娇嫩的皮肤上吮吸香甜的血液。

我们这地方不种水稻,闻不到稻花香,而有村庄的地方就缺不了庄稼香。院子以外不远处就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、豆子地、高粱地。阡陌纵横,九九八十一条田间路,七七四十九道浇水沟。庄稼地里,地虫的鸣叫铺到天边,蛐蛐是句——句——句;蝈蝈是咯——咯——咯;“油葫芦”是咻——溜——溜——溜;“铁弹子”最好听,就像一匹马小跑时脖子下的铃铛,铃铃铃铃清脆而尖细。而蝼蛄则像跟人怄气似的,咕——唧唧。
白灿灿的月光洒在庄稼叶子上,连一望无际的庄稼地也白灿灿的。那时是有萤火虫的,我们叫它“白白落儿”,其实萤火虫的“火”是浅紫色,而从远处看,那不就是一个个白白的小光点嘛,时而飘在空中,时而落在墙上,落在草上。像是从天边飞下来,又飞向天边。让人摸不着是不是天外那几颗星星飞来又飞去。
也有隔墙的邻居忙完自家的事情后,翻墙过来凑热闹的时候,两家,三家或者更多家围在一张小桌旁,喝茶、抽烟、聊天,“稻花香”里说丰年。偶尔有破得一条一缕的蒲扇茬子“啪啪”使劲拍打在后背上的声音,这也是村里人的习惯,这种拍法,止痒,驱蚊,活血,庄稼人的脊背硬,再大的劲也拍不疼它。庄稼人简单而随性,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活法。
作者简介:

刘太义,山东省济南市平阴县人,70后。就职于农业银行。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山东省作协会员。业余写作十年,作品发表于《短篇小说》《金融文坛》《齐鲁晚报》《开封日报》等。曾获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举办的“青未了”散文奖一等奖。
文章来源:
中国作家网“本周之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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